王海鸰做客草原话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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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鸰做客草原话人生 11月30日，中国著名作家、著名编剧王海鸰来到呼和浩特，在内蒙古师范大学音乐厅进行了“中国乳都名人演讲周”活动的最后一场精彩演讲。在演讲中，王海鸰敞开心扉讲述了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人生感悟。
书太多和没有书都是一种痛苦
演讲开始前，内蒙古师范大学的学生乌日根在现场演奏了一段马头琴。当王海鸰走上演讲台时，台下掌声雷动。王海鸰说：“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内蒙古，第一次来到呼和浩特。马头琴声没有让我想到草原，倒让我想起海洋来了。我想，草原和海洋有点儿相同吧，它们同样广袤，同样浩瀚。我16岁时去海岛，在海岛呆了14年。我现在还在部队。在学校和部队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青春留下，人走了。学校永远是青春洋溢的，部队永远是青春洋溢的，但是一旦你的青春不在，你一定会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一旦回到这些地方，你的心中会有一种忧伤的感觉。今天在这个地方听到马头琴声，看到这么多的学生，我的心情很伤感，立刻想起我度过青春的地方。”
王海鸰说：“ 我知道你们现在最大的苦恼是要读的书太多，所以我从来不跟我儿子说‘你看你们今天多幸福啊！我们那时候都没有书可看’。我觉得书太多和没有书都是一种痛苦，但是痛苦和痛苦是不一样的。不过，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的幸福，那个时候我们的幸福是现在的孩子们体会不到的，那时我们充满了理想，充满了激情，觉得前途一片光明，那是一个越苦越累心里越甜的年代。我是山东人，小时候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山东省最好中学的实验班，在读初一时就入伍了。后来，我跟儿子总吹嘘我考上山东省最好中学的实验班的这一段光荣历史，儿子却说‘咱俩是不一样的’。我问他‘怎么不一样？’儿子说‘你们那个时候只有智力因素没有其他因素’。我觉得他说得非常对，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想法，你稍微聪明一点，你肯定直接考入好的学校，没有各种后天的努力，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在拼命的努力，非智力因素起了很大的作用。”
按照套路去学习，人生会很乏味
王海鸰说，她18岁的时候，在连队里的生活非常单调，每天都做着相同的事，早晨出操，白天训练，没有书读。她真正读到书的时候已经20多岁，是在一个农村，那个村子有一个女共产党员一生未婚，她把一生的积蓄捐给了家乡，开了一个图书馆。由于那个村子太偏远，那里的书都是当时所谓的“四旧”。王海鸰说：“那时候，我要步行10多里才能够到达那个图书馆，由于我是军人，那里的村民对我十分信任，我随时可以借书。 就在那个时候，我看了《安娜卡列妮娜》、《红楼梦》、郭小川的诗、何其芳的文学评论，还了解了“地心说”、“日心说”，人类的起源，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等等，我如饥似渴地看了大量的书。那个时候一点儿不觉得苦，白天跟农民一起去地里干农活，晚上在油灯下读书，我们的零食就是窝头，吃完饭之后，边看书边吃。在精神上和物质上得到了双重满足。读书对我是非常纯粹的，就像我饥饿时需要食物，我精神空虚时需要读书。现在想来，倘若我可以按部就班地读书的话，也许我不会走上写作的路。”
王海鸰发表第一篇小说时已经27岁了，那篇小说被退了很多次稿，后来终于发表了，还给她寄来37元钱。她说：“我当时特别不明白，我想发表作品，他们还给我钱。现在才明白，那是我在海岛上生产的精神食粮。我觉得你们读一点儿杂书，读一点儿老师和家长认为的闲书，是十分必要的，哪怕你们不写书。如果说你们只读物理、化学、数学、语文，按照那种套路去学习，人生会很乏味，我想谁都不愿意做乏味的人。有一天你们毕业之后，在找工作、找朋友的时候，你们曾经读过的闲书、杂书都会显示出很大的后劲。我作为一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学生，我当时学习微积分、学习高等数学，后来终于明白了要放弃，这个东西确实需要系统训练，没有老师指导是做不到的。”
王海鸰说：“我希望同学们读一点儿闲书，也许跟你们的家长的要求是相互违背的，可是我作为一个长辈，一个过来人，一个和你们父母一样大的母亲，我个人觉得读一点儿闲书你会受益无穷。谁都有功利心，我觉得没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有作为的。可是怎么才能让你的雄心得以实现？光有专业知识是不够的，要触类旁通。我不是让你放弃你的学科，而是说在你学科的基础上要有与众不同的造诣，与众不同的成果。所以说闲书不是闲书，它是一种长远的、潜移默化的对人的成长有好处的书。不管是智力因素还是非智力因素，绝对因素在于你究竟有没有信心和支撑你雄心的毅力。”
王海鸰说，她最初写小说的时候不敢让人知道，因为自尊心太强，怕别人嘲笑。那时候，她在很冷的宿舍里，穿上绒衣绒裤，戴上军帽，穿上大头鞋，面前摆着水果罐头。如果写好了，就奖励自己一个水果罐头。晚上写，白天要上班，写完就偷着寄到她心中最崇高的文学期刊——《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去。结果，稿件被无数次退回来，每次退回来都写着冰冷的铅字“经研究不予采用你的稿子，感谢支持”。可是她从来没有绝望过，她想只要年轻就有希望。
忽略了一个又一个温柔的挽留
在被无数次退稿后， 终于有一天《解放军文艺》的编辑给王海鸰寄来一封信，信的大致内容是打算用她的稿，希望她再作修改。王海鸰说：“这封信是我人生的转折，我很快就把改稿寄过去了。于是，《解放军文艺》上有一期第一篇是我的作品，第二篇也是我的作品，这立刻在军队里面造成了小小的轰动。当年八一电影制片厂就找到了我，我去了八一电影制片厂后还觉得是在做梦，很不适应。那时候，北京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童话世界。后来，有一个高中生问我‘你是怎么从一个小岛上到北京的’。在她看来这就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我自己却不这样想，因为这是我多年的积累。那个时候为了追求理想，我连恋爱都不愿意谈。”
后来，王海鸰在《大校的女儿》中总结了自己的那段不平常的心路历程：“我急急忙忙向我心中的圣殿走去，承受着一个又一个无情的打击，忽略了一个又一个温柔的挽留，然后得到了我追求的东西。”
王海鸰说：“那时候我并不是说一定要当作家，就是不甘平庸。女孩子有这样的想法是相当冒险的，这是因为女孩子的资本很大一部分是你的青春，我是把我的青春做赌注，来追求我的梦想的。读书不是最终的目的，一个人即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无所成照样是一个废物。钱始终是我的副产品，把书转化成另外一种形态，这个另外一种形态我说的不是钱。我不想标榜我的清高，我受益最多的就是读书。现在我比年轻时候要富裕多了，年轻的时候不觉得钱算什么，年轻的时候那就是理想，那就是梦想。所以我从来不强迫我的儿子读书， 但是我觉得他应该读一些闲书。我的儿子在18岁时发生了变化，他读了一本书，那本书的作者恰恰是我最欣赏的一个作者。我俩就这本书谈论了很多很多。”
男女真正的不平等是什么？
演讲中，王海鸰在回首自己的青春年代以及所走过的路时，对在场的大学生们说：“希望你们接受我的教训。你们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从我今天取得的成绩来讲，我不后悔，但是我忽略了多么好人，那个时候是不会说后悔的。我们那个时候交朋友是冲着结婚去的，当时心里那个着急呀，过了35岁、40岁就是老妇女了，那时候就有一点儿后悔。我结婚非常匆忙，很快就离婚了，结果就有了这一系列关于婚姻的作品。一个有着幸福婚姻的女人很难对生活有这样一种通彻的认识和看法，正因为我曾经在围城外徘徊，好不容易钻了进来，以这样的经历居高临下地俯视。有一些女同志读了我的书后埋怨：‘你怎么为男人说话呢？你自己是女人何必要为难女人呢？许多男人却把我当做知己。其实，我并没有人替男人说话。我深知女人比男人要承受多得多，男女真正的不平等是年龄上的不平等，对男女年龄价值认同的不平等。40岁的男人很值钱，40岁的女人就不值钱了，这就是价值观的问题，虽然没有人规定，可是谁也扭转不了自古以来的看法。实际上，女人的寿命比男人长，我的每一部小说中女人是绝对的一号，所有的故事里面，所有的细节、情节都是围绕着女人在转、在推动、在往前走的。因为我深知女人之悲痛。我过了30岁，如果说我现在是男的，绝对是个钻石王老五，钱虽然不太多，却可以让妻子过体面生活，孩子也不成为一个累赘了，所以最大的不平等在这里。对女孩子来说，青春是资本，我不是要你们拿青春去换物质。我至今不为我走过的路后悔，但是我忽略了一些好的异性朋友，这是我后悔的。”
王海鸰说：“我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最踏实。我衷心希望在座的女孩子，在好好学习、读好闲书的同时，不要忽略温柔的挽留，不要做我这样的女人，我是个资深剩女。我希望男孩子女孩子都幸福，但是女孩子获得幸福的机会、时间会短一点，所以我希望女孩子在抓好学业读好闲书的同时要建设好自己。”
与大学生们的精彩对话
演讲快结束时，王海鸰又回答了在场大学生和媒体记者的提问。
北方新报《新女性周刊》的记者：您说自己是资深剩女，这么多年您一个人走过来，有没有那种感情的波动？在您心目中一个能够和你走完一生的男人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有哪些标准？一个女人怎样才能从婚姻中找到幸福？
王海鸰：这是3个问题，你用了一个委婉的词语，其实是想问我是不是对某个人感兴趣是吧？我说有！我欣赏一些优秀的男士，但是我不希望跟他一起生活，如果说我最注重作为丈夫的品质是什么，我觉得是负责任。女人是婚姻的灵魂和主导，一个家如果女人做不了主的话，我觉得这个家不会幸福，因为自古以来就是女主内男主外，倘若破坏了基本规律的话，那么这个家庭肯定不幸福。我觉得做一个合格的主妇很难，能知书不一定达理，女人的能力不一定能够量化，家庭要有凝聚力。当你的子女不孝顺你的的时候，不要埋怨子女，首先要埋怨你。母亲是摇篮，不能靠说教，要靠自身的影响，自身的素质，对孩子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我觉得是这样的。
大学生： 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就一直看着她，自己就很幸福呢？
王海鸰：不会的。首先你得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你在一边望着他，你怎么会幸福呢？这又不是电视上的明星，如果你看着他就幸福，你第一步看到他，你也要让他看到你，如果说对你的反应初步良好的话，引起她的注意，别缩在一边。
大学生：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家庭妇女，这样的理想是不是太小了？
王海鸰：我不认为一个职业妇女和一个家庭妇女有什么区别，治家是第一位的，一个家庭的主导是女人。我觉得这个女孩子对自己生活的目标很明确，女人是家庭灵魂的话，你的生活将是非常有声有色的，你有文化，你会把你的生活搞的既有情趣，有质量，又有凝聚力，我觉得你的生活非常好。你想做家庭妇女，我觉得应该祝贺你，你这么小小的年纪，对生活就这么明确，你要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大学生：现在的人都比较现实，物质的与精神的的东西不能兼得时，您认为该如何选择？
王海鸰：我觉得追求精神和追求物质没有高下之分，如果说你个人认为物质能够使你更幸福，你更希望过优雅的生活，每天开着车，溜溜狗，你就满足，我觉得那无可厚非；你说你更希望有精神上的结合，更希望两个人为共同的梦想白手起家，艰苦奋斗，这取决于你，幸福不幸福的标准在个人的心里。
大学生：大学毕业后我们应该找工作还是继续学习？哪一个比较好一些？
王海鸰：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赌博，选路之后的努力和把握更重要。在这个时候，你应该对自己做一个分析，你的毅力，包括你的家庭父母、经济、全方位的评价。但是切不可将就，要自己心里有计划，无论你怎么选，都有一定的赌博性质，赌的时候决定了你付出的努力，努力了就选对了，不努力你的选择就是错的。
大学生：我的父母关系很不好，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如果要选择一个托付终生的人的话，什么样的人才值得托付呢？
王海鸰：我对这个孩子表示心痛，但是我跟这个孩子说一句，你父母的一生是你父母的，你的一生才刚刚开始，你尽量做到的是一生不要受他们的影响，没有什么样的人是值得托付的，你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最后，王海鸰说：“很抱歉，大家写了这么多隐私的纸条，我的新浪博客里有公开的邮箱，我是逢信必读、逢信必回的。”
【王海鸰简介】
王海鸰，1952年12月生于山东，16岁去济南军区某部海岛当兵，做过通讯兵、卫生兵、业余宣传队队员，1983年调至总政话剧团任编剧。其主要作品有小说《星期天的寻觅》、《牵手》、《大校的女儿》、《不嫁则已》、《中国式离婚》、《新结婚时代》等。 文/张弓长 靳敏 摄影/ 孟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