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我的团长我的团》是失败的作品
李悦
康洪雷是内蒙古电视台的导演,近些年,他导演的每一部电视剧都在国内产生轰动效应,收视率非常高,人气颇旺,各地都有一批"康迷"。身为内蒙古的草根评论人,我一直关注着康洪雷的艺术道路,他的每一部电视剧我都从头看到尾。他的有些作品(例如《激情燃烧的岁月》与《士兵突击》)我是持批评态度的,但我一直没写较长的批评文章。这次看了《我的团长我的团》,觉得康洪雷已经形成了一种创作倾向,这对他今后的发展会形成阻碍。因此,我写成此文,谈谈我的一些粗浅看法,供康洪雷和编剧兰小龙以及观众参考。
严重的主题缺陷
电视剧虽然是通俗艺术,但它也像一切艺术一样,从根本上讲,是一种创造并建构意义的艺术。只有当编导为自己确立了稳定的思想基础和可靠的价值立场,才可能展开有效的充满意义感的创作活动。主题,就是编导所要建构的意义,也是编导传递给观众的认知判断。或者说,主题就是编导排这样一部电视剧的动因。
《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主题是什么呢?是爱国主义吗?全剧努力在避免谈及“爱国”、“爱民族”和“爱人民”等说教。是对英雄主义的礼赞吗?剧中主要人物被塑造成说粗话、喜暴力、性格乖戾怪诞的一群浪子。是为了再现一段中国远征军的悲壮历史吗?剧中有意将远征军将士道德上的庄严感解构成“只是为活着而活着”的动物求生本能。为了明确这一点,康洪雷特意对媒体说:“没有口号,只有活着。”其实在电视剧《士兵突击》中,康洪雷和编剧兰小龙也让剧中人说:“活着就是要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着”。这句被许多“康迷”和“兰迷”津津乐道的台词,不过是一句话的同义反复,简化了还是“只有活着”,而没有更深的意义。康洪雷与兰小龙只单纯为了表达“活着”这样一种简单质朴的生命信仰,也不失为一种主题,一种认知。然而这二位编导却在多处突出“为袍泽而战”的另一主题。为此,他们甘愿冒着与人物身份不符的风险,让团长龙文章多次喊出《诗经》中的诗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其实经常骂人露粗的龙文章不该有如此雅兴)。并且孟烦了还特意在“画外音”中强调指出:后来我们才明白他说的有多贴切!“为袍泽而战”并不是编导自觉寻找到的另一主题,而是他们从美国大片中学来的美国理念。2002年美国大片《黑鹰坠落》中有句重要的阐释主题的台词,就是“为袍泽而战”。剧中的美军士兵胡克说:“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朋友们问我,你难道喜欢打仗吗,我只是笑笑。他们没有过我们的经历,当然不会明白。他们不知道,其实我们只是为同胞兄弟而战。”凡是看过这部美国电影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兰小龙和康洪雷从中不只是袭用了美国的“为袍泽而战”的理念,而且模仿了这部美国片的故事框架和人物的整体设计。《黑鹰坠落》也是美国正规军远征到索马里,也是电影一开始美军飞机被击落,也是由游骑兵部队前去救援,与当地军阀的部队展开激战,游骑兵也是由没有文化、没有食物、缺乏弹药、喜欢骂人的一些下里巴人组成;他们也是不为了当英雄,没有爱国主义与英雄主义情结,“就像一群没规则的牛仔,”也是由这伙少量游骑兵冒死冲上去与数以千计的索马里武装民兵对抗,也是有美国飞机在空中配合,也经过了一场激烈的生死战斗,也有一美军军官被敌军俘虏,并光荣牺牲,也是伤亡惨重,最后维和部队将这伙游骑兵救出敌区,送回美军基地。过多的模仿是中国影视人文化贫弱的表现,《满城尽带黄金甲》《夜宴》等电影也都是拙劣的模仿之作。《我的团长我的团》对《黑鹰坠落》模仿过于多了,乃至不惜歪曲了中国远征军的的真实历史。中国远征军是在国内组建好的正规军,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为支援英军到缅甸抗击日本法西斯,为保卫中国的西南大后方建立了功勋。他们把日军清除出了缅甸,解救了7000英军。所有的官兵都剃光头,没有蓬头散发的,也不允许光膀子,就连吃饭时都整整齐齐,有规矩,作战期间,军官从不戴领章,也不带任何符号,为的是不暴露身份。只有骑兵军官才穿马靴,步兵军官一律打绑腿。报纸上刊登了远征军士兵黄绍甫的文章,说电视剧是“对远征军歪曲、诽谤,影响极坏,我们全是正规军,美式装备,服装整洁。”另一远征军老兵李建功说:“我们从来主动出击,没被敌人追着打过。”
艺术应该是虚构的,但建筑这个虚构世界的材料应该是真实的,况且《我的团长我的团》在宣传过程中,是把这部剧当成“史诗”来宣传的。编剧还说剧中史实占60%。
编导“活着”的主题与模仿到的“为袍泽而战”的主题,成为了两个主题,每个主题都不明确,相互混杂在一起,造成主题的混乱不清,难怪许多观众说他们看不懂,不知道该剧编导在说什么。主题是纲,纲不明确,故事、情节、全篇结构、人物性格就不知道为什么主题服务,也就更谈不上如何服务了。难怪在最后一集中,龙文章、孟烦了和张立宪等人都发出疑问:“我们为谁而打仗?”编导主题意念不清,角色、演员和观众就更莫名其妙了。以其昏昏怎能使人昭昭呢?
从艺术创作的规律来讲,艺术家(包括作家、编剧、导演、美术家与音乐家等)应该是对这个世界有所言说的人,他从一段历史,一个素材,一个故事中得到灵感,激起创作愿望,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够通过艺术加工,提升这段历史、这个素材、这个故事,通过艺术叙事,来宣传自己的一种有价值的认知理念,并影响欣赏者。兰小龙和康洪雷显然没有进入这种创作规律,他们的灵感来自于美国电影,只是走一条消极艺术创作之路。他们并没有从远征军历史中挖掘出有认知价值的东西,除了从美国电影中移植理念之外,他们只能凭借飘忽的想象,虚构出一个群体的不真实的状态,他们以为那就是剔除了以往类似题材的政治理念的生活原生态。观众看到的是变态的怪异的不可思议的人物言行。编导过于自信了,以为过去创作的《士兵突击》得到认可,这一次还能再次诱导观众跟着他们走。这部剧的主创人员在接受媒体访谈,表露心迹时,说:“这次拍得很过瘾,很难忘,注重自身体验,不注重观众能否接受。”这种对“为谁而拍”的回避,印证了编导等主创人员的创作思路。
由于编导并没有对自己反映的生活内容形成稳固的认知判断和可靠的主题把握,故事、情节、人物当然也就失去凝聚力,成为一盘散沙,处处显露出犹疑和不知去向的惶惑。例如迷龙与上官戒慈、孟烦了与陈小醉的两组爱情,成了贴上去的膏药,非常生硬和做作。编导无法把握到有价值、有普遍性的主题,必然导致想象力的匮乏,他们表现的所谓“有个性的特殊的”人物状态与生活场景,也许能满足一部分“康迷”与“兰迷”的好奇心与快感。但是由于思想的贫乏,皮之难在,毛亦难附,编导很难在四十多集的长篇电视剧中仅凭想象创作出更多的“个性”与“特殊”,而只能进入自身的不断复制,这也是全剧节奏缓慢,拖沓的主要原因。当编导没有能力将想象中的“特殊”转化为“普遍”,将想象中的“陌生”转化为让观众感到熟悉的东西,观众刚刚产生的“新奇感”很快就被平淡感所取代,这也是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逐步递减的原因所在。当编导的想象违反可能性的地方过多,多到让观众无法理解的程度,乃至于使一群原本就被观众知之甚少的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加怪诞和难以理解。这也是一些观众感到“看不懂”和“不知所云”的原因所在。
低俗的审美趣味
电视剧虽然是一种通俗的艺术,但也是艺术。艺术的主要功能是审美,其神圣使命就在于培养自己同胞乃至于全人类具有良好的审美趣味。正如席勒在《审美教育书简》中所说:“我们的时代实际上是在两条歧路上彷徨,一方面沦为粗野,另一方面沦为疲软和乖戾。我们的时代应通过美从这双重的混乱恢复原状。”他在这本书中还强调指出:“只有审美趣味才能把和谐带入社会,因为他在个体身上建立起和谐。”由于“趣味”正是“美”的核心,所以我们对一本文学作品或者对一部电视剧进行艺术的判断,首先应该是趣味判断,不谈趣味,我们就无法保证其他判断的有效性。
《我的团长我的团》从美国电影移植了似是而非的主题,然后编导凭个人想象填充了一些故事情节和生活细节。而演员只是运用仅仅属于个人的一些理解和体验,就进入了艺术活动。他们忘记和忽略了一部电视剧以及剧中人物,是需要经过非常艰难的伦理净化和审美转化,然后才能成为观众可以分享的趣味高雅的审美对象,否则很容易形成自然主义倾向。由于这部戏理念与故事框架是模仿《黑鹰坠落》,因此结构上,只有最后两集才是高潮,前面四十多集全成为了铺垫,情节和细节成了填充物。情节失去了塑造性格的作用,变成了生活琐事的渲染,追一条狗用了一集,吃一顿饭用一集,晒太阳用一集,搬家具用一集,与看门人吵架斗嘴又用去一集。能够忍耐审美折磨的观众好容易盼到了有些悬念和紧张感的打仗戏,又是在夜间或逆光拍摄,黑乎乎的一片,看得清的只有枪炮轰出的闪光,看不清人物表情和动作。人物造型又是黑乎乎的,脸和全身经常涂抹得黑乎乎的,分不清谁是谁。剧中几乎所有的人物都没有性格逻辑,都很不正常,难以理喻。如果他们之间还有共同点的话,那共同点就是两个字:变态。残酷的战争能够扭曲参战者的心灵,但是由于参战者性格各异,扭曲后的心灵也是各不相同,不可能都同时变态,都变得一样。剧中上至师长、团长,下到士兵,凡是主要人物和重要人物全都癫狂歇斯底里,全都成了话痨。每个人都有暴力倾向,动不动就上手打,或用枪顶住对方的脑袋。迷龙暴力超常,电视剧刚开头,他就无缘无故狠命殴打同乡李连胜。李连胜只不过想吃一口菜,就受到孟烦了等人的拳打脚踢,最后就连没打过仗、最文弱的阿译也用棍子重击李连胜的头部,将李连胜击倒。这已经不符合阿译的性格特点,但是编导不管这一套,只要能把人物搞变态了,搞出暴力倾向就算达到了目的,他们错以为越是搞怪搞丑搞得另类就越有看点。一号人物团长龙文章可能因为是一号之故,其变态也达到极致。他动不动突然暴发,大呼小叫,说话阴阳怪气,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不知所云。他招魂时动作古怪丑陋,再让导演搭配上《土耳其进行曲》,不伦不类,令人作呕。孟烦了是话痨中的一号,他的画外音啰嗦、繁琐、直白,有时故作高深,更显矫揉造作。他有时故意扭曲脸上肌肉,做出种种怪异表情。他最初只是想治疗腿伤,被编进川军团,参加战斗之后,行为动机也像他的性格一样模糊不清。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编导叙事的道具,他本身行动的叙事动力和动机却没有。他的爱情、亲情关系也是病态的,别别扭扭的,人为痕迹过重。迷龙如果只是一个充满暴力倾向的士兵,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编导有意不塑造性格清晰单纯的人物。他们有意搞怪,怪异是编导的追求,不嫌丑陋,只要怪异就行。迷龙除了喜欢动粗撒野,物质欲望强烈,还不明不白地欺负老乡李连胜。他还喜欢骂人,满口脏话粗话,一唱起下流的窑子调儿,就亢奋起来,扭动着身子发泄着欲望。那位生硬搬上屏幕的上官戒慈不过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不过是编导撒在男人戏上的异类五香粉,他们之间的情感戏与整个剧情没有任何有机的联系。扮演上官戒慈的演员演技虚假做作,不但没有丝毫美感,还令人生厌。女角儿应该成为男人戏中的亮点,然而她却成了一个眼中钉。搞怪是编剧的艺术追求,所有的人物都被编导泼上怪异的定型药水,就像所有人物都从龙文章的藻泥缸里染出来一样,脏乎乎黑兮兮,众人一面众人一腔。每个人都变态,都神经质,都犯有阵发性癫狂症,都争着抢着骂人说脏话,堆砌俏皮话(其实并不幽默,非常虚假做作),没完没了的耍贫嘴,插科打诨,拌嘴唠嗑,叽叽喳喳,腻腻歪歪,内容荒诞不经,低俗下流,怪里怪气,矫揉造作。战争成了调侃的作料,成了语言的狂欢。观众耳膜被这些反复复制的话语折磨着,内心难以忍耐。这样的电视剧怎么能给观众美感?应当看到,由于商业化的狂潮冲击着原本就很脆弱的价值体系和精神秩序,在影视圈形成了一种有害的精神气候,受其影响,堕落、颓废、缺乏意义感和价值中心感、缺乏美学判断力,已经成了许多影视人的日常精神状态,他们的审美趣味集聚在一种与崇高的道德愉悦、雅致的艺术趣味完全不同的生理快感上。恕我遗憾的直言:《我的团长我的团》已经连生理快感都不具备了,已经引起生理厌恶了。
用一部电视剧描绘一群粗鄙有人格缺陷的小人物,最终为消灭法西斯军队做出丰功伟绩,是很正常可行的艺术活动,类似这样的影视作品国内外都有。《我的团长我的团》所出的审美问题,在于它并不是以高尚的道德为纯洁底色,不是以健康、雅正的趣味,作为取舍依违的审美标准。它是以病态、变态、畸形、污秽、丑陋、粗鄙的事物为美,欣赏的是那一个群体的生物意义,展现的是剧中人癫狂的心态,狂躁的情感,猥琐的人格,粗鄙的举止,低俗的谈吐,乖张的行为,晦涩的对话……
鉴赏力成熟的观众,能够拒绝或抵制编导们低俗的审美趣味,可是那些为数甚多的缺乏鉴赏能力的观众就很容易受到审美误导。一部优秀的电视剧绝不能满足于描绘那些阴暗、丑陋、污秽的事象,应该提升观众的精神,给他们希望和力量,让他们变得更优雅、更有教养、更热爱生活。
严重的艺术缺陷
艺术要有独创性和新鲜感。《我的团长我的团》的第一个艺术缺陷就是模仿的痕迹过重。前面已经谈了,这部剧的主题和故事框架模仿了美国大片《黑鹰坠落》,央视主持人徐俐在博客上说该剧“借几个游动的人渣在表达概念,”其实编导并没有表达出什么概念,只是拿来美国的概念,他们还没有挖掘历史事件意义的能力,更没有创造概念的追求,只是能模仿就模仿,能拿来就拿来。该剧一开头的空战是模仿美国电影《珍珠港》,剧中场面经常黑乎乎一片是模仿美国电影《魔戒》,龙文章的人物设计模仿《加勒比海盗》中海盗船的船长,孟烦了说话的方式是模仿葛优。音乐的模仿就更多了,第一集就照搬了《兄弟连》的配乐。第二集又搬来了电影《阮玲玉》的主题曲《葬心》。还盗版了梅兰芳的《穆桂英挂帅》与歌曲《送别》,听说《送别》的歌者还要起诉摄制组侵权。
冲突是影视情节发展的推动力。这部四十三集的电视剧不能将《黑鹰坠落》的冲突拿过来用。所以只好由编导来设置冲突,对日本军队的冲突不用设置,不打仗时的冲突只能存在中国军队内部,史实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资料,编剧只凭闭门造车,想象出来的冲突非常勉强、幼稚、虚假,不符合人物自身的逻辑。例如吃一顿饭也要打一场生死大战,搬一次家迷龙也要与房东的管家斗得难解难分,足足用两集才化解开矛盾。有时编剧用一句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引起冲突再设法费力解开,人物的活动并没有按自身逻辑进行,只是人为地进行,当然这些冲突也就失去了真实性与可信度,也就没有吸引人打动人的力量。
节奏是影视艺术的灵魂。这部电视剧由于剪辑混乱造成节奏的混乱。好的影视剧的节奏是按照“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的原则进行,而这部电视剧却不顾及这些,甚至反其道而行。该省略的地方不剪反而拉长,冗长拖沓。有时一个镜头能持续好几分钟,龙文章与那些个文学青年的对话足足拖了两集啊!还好几次响起《送别》的歌声。还有在第18集中,在两军对峙时的日军炮火中,虞师长对龙文章的责问竟然长达十几分钟,几乎相当于半集,显然有意拖长戏,造成了观众的审美疲劳。镜头上,特写过全,对比过少,整体效果也就弱化了。随意进行大量场景的瞬间转换,以及运用大量的闪回穿插,使得节奏与情节进展脱节,破坏了结构张力,造成剧情张弛无度,情节混乱叙述不清故事。例如在南天门受阻,阿译开枪打死了一个人,剧中并没有交代那个人是谁,更说不清因此为何引发混乱。
控制不了节奏是影视剧大忌,当然不会有表现力,更不会打动人心。影视另一大忌是不能过多运用画外音。因为影视的本质是肉体感动,用画面音响造成强大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力,从而感动欣赏者。画外音只是进行文字交代,编导在万般无奈时才用。
这部剧的编导反艺术之道而行,大量运用画外音,用孟烦了喋喋不休的话语介绍剧情,很像电视剧与评书的结合。画外音原本是为让叙事变得简洁,而交代时空的变换,可是这部剧的画外音什么都讲,成了导演对观众的传声筒,画面有时反而被逼得苍白、无力,只好退避三舍。画外音喧宾夺主,成了第一叙述者,离开它观众就看不明白。例如第四集那伙穿着“黑皮装”的士兵在森林中追杀龙文章,突然遇到了日本兵,荧屏顿时变黑,一场仗就算打完了。到底是怎么打的,谁胜谁败等情况只能听孟烦了的画外旁白才能弄明白。如果画外音也讲不明白,观众也就堕入难解的迷雾当中了。例如全剧结尾时,张立宪自杀了,画外音说他的自杀是因信仰崩溃。他到底有什么信仰?又因何崩溃?孟烦了的旁白一点儿也没说,观众当然也很难猜测出来。就连张立宪的扮演者李晨都说:“他在孟烦了的画外音自杀,我觉得很可惜。”还有闪回也过多,足有四五集,也破坏了节奏。这部剧的剧本漏洞过多,拍摄又过于粗糙,经常出现低级的常识性错误,令观众啼笑皆非。例如剧开头时,龙文章在仓库里突然被别人摁到在地。还没弄清对方身份,就喊道,“我是你们团长!”;飞机从高空坠毁,孟烦了、迷龙等人还能完好无损;当过兵的人在敌人坦克上,把头凑在枪眼上往里看;龙文章刚挨了枪,就泡在海藻泥里,伤口就不怕感染?迷龙不明不白地总是打老乡李连胜;一伙职业军人竟然拿大刀砍坦克;第四集弄不清谁把仓库炸了?不辣为什么和临时战友怪里怪气的,还不停地笑?军人的语言方式本该简洁明了,这是职业要求,可是剧中的军人几乎都是话痨,甚至在生命濒临危险的战斗中还在相互耍贫嘴;不辣为要枪就用树枝捣烂鼻孔,简直是违背人的常理。龙文章从黑市上弄来尼龙丝袜,送给军需官的姨太太。这是从美国二战大片中搬来的情节。当时尼龙刚刚研制出来,尼龙袜在美国只有黑市上有。龙文章怎么能搞到手呢?类似的不合理的情节与细节太多了,穿帮的地方更多。例如第二集开头的歌曲《葬心》是电影《阮玲玉》的主题歌,创作于1990年,抗日时期怎么会有?片中还出现剧中人演唱电影《刘三姐》的插曲,那是雷震邦为电影创作的,二十年前怎么会有人唱?更可笑的是剧中在演京剧《穆桂英挂帅》,有人还在唱其中的唱词:“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这部京剧是梅兰芳先生1959年为庆祝建国10周年而创作的,怎么能超前十几年出现?编导一定不知道梅兰芳先生抗日时拒绝登台,一定以为《穆桂英挂帅》是梅先生为抗日而创作的作品;编导也一定不知道当年还没有发明出石棉瓦,就在英军库房顶子上装上了石棉瓦。有些穿帮应该谅解制片主任,例如第三集中孟烦了的军服皮带是现今的,捷克的轻机枪用的是今日我军的56式和81式弹夹,我想找出当年的皮带和弹夹是勉为其难了!至于空战剪辑混乱,战斗机攻击运输机,最后被击中的却是另一架战斗机,这也该得到谅解,因为摄制组还不具备拍大片的经济实力,只能拿来外国影片剪来剪去。还有外国演员“战死”后,眼皮还在跳,那责任也不在中国导演,那是老外演技不佳。我以为不能谅解的还是方言不准确。各地兵说各自的方言是有特色的,可惜都没有说标准,广东语、湖南腔、陕西话、四川调儿、北平味儿,都没有出来,都模仿的不像,听着实在别扭。只有东北话还逼真。
演员表演上的最大毛病是男演员过于炫技,只为张扬个人表演技巧,为突出自己而过于夸张,脱离了戏的整体氛围,似乎每个演员都在表演自己的小品,每颗珍珠都在炫耀自己的光芒,遗憾的是他们没有穿在剧情的线上,没有形成华美的项链。女演员的毛病更为严重,两个女演员都与剧中角色不搭界,尤其是扮演上官戒慈的刘威威,掌握不了表演分寸,有时戏太过,有时又不够火候,虚假做作,气质形象都让人不舒服,甚至生厌。看来导演拍男人戏太多了,不知道该选怎样的女角儿。
《士兵突击》与《激情燃烧的岁月》之缺陷
电视剧《士兵突击》的创作路子与《我的团长我的团》相似,也是从美国大片中搬来了“不抛弃,不放弃”的美国理念,然后强加在中国军人身上。众所周知,当下中国士兵的理念是“听党的指挥,为祖国和人民,勇于牺牲。”与美国理念风马牛不相及。《士兵突击》中的军队是编导凭借美国理念想象出的军队,根本不是真实的军队。人物的行为动机,是电视剧叙事的动力。《士兵突击》人物的行为动机是“永不放弃就能胜利”。改革开放的中国正是一个向民主与法制转化的社会,民主与法制尚不健全,存在着贫富差别,存在着权钱交易的腐败现象,公平与正义有时得不到伸张与保障,人生机会难以完全平等。例如众所周知本溪市要选一位团委书记,三位候选人都是本溪市领导干部的子女,很难想象许三多那样的人能够依靠“永不放弃”而成为候选人。现实告诉我们,凭借“永不放弃”和“钝感”的许三多们很难成功。用美国理念为观众树立这种成功的典型,不过是制造“麻醉剂”和“摇头丸”罢了!将“钝感一根筋”的性格特征偷换为一种美德概念,折射出的也只能是集体失败的潜意识与弱势群体退守的无奈,怎么能起到励志作用呢?这和于丹告诉我们只有10块钱的人和亿万富翁都能快乐,同出一辙,起到的都是麻醉作用!康洪雷拍完这部片子,对媒体说:“你明天走在街上,你可以坚决告诉别人,不许把烟头扔在地上。你有勇气理直气壮跟他讲,因为你的背后有精神的支撑。”可见康导也感觉到“摇头丸”的支撑还是底气不足,只能制止别人扔烟头。
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改编自石钟山的小说,运用的是石钟山的理念。赞美了极其落后的“封建配婚”,歌颂了“战争狂”石光荣。石光荣守着沙盘,一心想去打仗,从来没有思考战争的意义,更没有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战争的人性关怀。他就是一具战争的机器。
无论是沿袭陈旧的中国式战争理念,还是照搬美国大片的美国理念,都反映出康洪雷与兰小龙价值思考的真空状态。真正的艺术家永远是对人的存在进行深刻思考的人,并且用虚构的世界向真实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对内蒙古本土导演关心过深,也就责之过严了。我的意见也许很难为众多“康迷”们接受,但我知道康剧之火,火在大众,而大众是一个应该被引导的群体,而不是先行的群体,否则批评就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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